洁洁白醋

行乐须及春

不老泉

A Bunny Fairy:


他们第一次相遇也是在这不老泉旁。

当时迷途于森林中的张伟口干舌燥,缓慢湍流的水声从远处传来,引诱他走向泉边,干渴的心被牵引着越靠越近。

“这水不能喝。”

张伟顺着声音看过去。太过刺眼的阳光白晃晃地蒙上视野,使得那人跪在岸边轻抚泉水的样子宛如梦境般缥缈。只有后者赤裸的瘦弱脊背弯曲在光亮里,一颗一颗的骨节清晰闪烁。

张伟恍惚地伸出手去捉,以为是出现在白昼的星星。


“千万别喝这水啊。”

那人的声音跟着被风吹动的树影忽远忽近,浓重而稀薄地摇曳在张伟的耳畔。

-


薛之谦就是曾经无意喝过不老泉泉水的人。从那时他便停滞了必将到达死亡的生命规律,在此刻无期限地绵延下去,永远不会变老,永远不会死亡。

他也留在了这林子里,看破壳而出的雏鸟,凋零成枯黄色的花。眼底暗淡地收尽所有生命在不属于他的循环中出生和消亡。

张伟也能感受到每次来看薛之谦时,无论是自己下巴长出的胡渣还是修剪变短的指甲,任何细微的生长迹象都能被后者极其敏感地注意到。

那时薛之谦眼眸中的情感被落下来的斑驳树影雕琢变幻成些许黯然失色,破裂成碎片扬洒在张伟心底。


“我们的生命就像一个轮子。巨大的摩天轮缓缓旋转,玻璃格子一节一节地升高,感受过晨雾撞在上面化开成模糊的吻痕,也见过缀满灯火不忍沉溺于黑暗的夜晚。”

薛之谦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跪在不老泉岸边,手指浸入日照下泛着光亮的泉水,破裂了流淌至同一方向的透亮水花。水流中藏匿着的暖意洇在他的指肚,顺着上面的纹路温柔地窜进手心。

“而我却从其中一个格子里摔了下去,脱离了生命循环的转轮。”

-


张伟来看薛之谦的次数越来越多。

这无疑是奇怪的。因为薛之谦就在那里,就在变换的世界旁无声地静止着,不会有任何改变。既无法衰老也无法死去。

可张伟却总是想去见他。

无数次踩过那软绵绵的草地,在悠缓的泉水声愈渐清晰时,最末端的指节跟着清脆的律动无意识地颤抖,紊乱了心跳。

森林里依旧是奇怪地炎热着,像是受了薛之谦的影响,安然沉浸在仿佛无休止延伸的夏日。薛之谦时常赤裸着上身,琥珀色的阳光遥远地洒在他透亮的皮肤,燥热的却是张伟的心。

张伟伸出手遮在眼前,手指将光亮的天空分割成一块块蓝色的碎片,堪堪阻挡几缕炽热的光束。他们坐在泉水边,薛之谦靠在他怀里,裸露的肩膀脆弱地抵在他的胸口。一只手被张伟牵住,缠绵的十指绸缪交错。另一只手仍垂在水里,跟着温顺的水流轻轻摆动,好像要和泉水融为一体。


“我已经是这泉水的一部分了。”

张伟记得有一次薛之谦这样对他说。


那时薛之谦捧着一汪泉水对他笑,眯成弯弯弧线的眼中碎下来的酸涩和嘴角勾起时隐忍着的苦楚串连而起,在柔软的光线中熠熠生辉。

他手中的不老泉水浮着光泽细微地晃动,最后从指缝中逃离溜去,滴在他刚没过大腿的短裤。布料上浸湿的痕迹像一串湿润的灰褐色光斑,是微不足道但真实渗透着的阴影,映在薛之谦的生命中湿漉漉地发凉。


薛之谦落在张伟脖颈上的呼吸将他从回忆中唤醒,温热的气息轻颤着攀上他的皮肤。

振翅的蝴蝶。

像是脆弱的蝶翼在张伟胃里鼓动,一只,两只,十几只,几十只。数不清的蝴蝶在他胃里扇动着,窜升到他的胸膛,柔软地搔痒着他敏感的胸腔内壁,心跳落得快而轻盈。


想吻他。

想吻薛之谦。


仿佛永不陨落的夏光照进张伟身体里的蝴蝶,五彩斑斓的蝶翼折射出的光热在他双颊上升温,催使他低下头,缓缓靠近怀里人的唇瓣。

而风在这时吹动树叶,小块小块的圆形阴影蹿跃上他的脸,一瞬间灰暗了那些蝴蝶的光亮和温热。


“张伟,别忘了不老泉啊。”

薛之谦突然的开口轻而易举地熄灭了全部蝶翼的色彩。

-


别忘了不老泉。


岁月会残酷地在张伟身上刻下衰老的年轮,最后抵不过流逝的时间,转动的分秒让他进行生命轮回中最后的死去。

而薛之谦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无能为力。

就像他忧黯瞳孔中曾反射出那些稍纵即逝的生命。再也飞不动的鸟儿垂落土壤,没有力气盛开的花萎缩成灰褐色的干枯。他看着时间从他身边经过,带走枯萎的万物,带走终会枯萎的张伟。

只剩他自己,和永远都悠然淌泻于林间的不老泉。


薛之谦起身,从叶片间流落的点点斑影披上他的背,跟着他的脚步悠长地滑掠过青草地,无声脱离开张伟留在半空中的手,伸展掌纹上残余着他指尖的温度也被带走。

他重新跪在岸边,手探进潺潺的泉水,凉冽地冲去张伟刚刚快要吻到自己时掌心泛起的灼热。

张伟站在一旁,这才发现,那看似永恒闪耀的阳光一直都曲折地绕过薛之谦淡薄的身体,取而代之的是如煤烟般浮动的鸟的影子,大片大片的灰暗落下覆盖在他的每一寸皮肤,将他永恒地滞留在生命轮回的光芒之外。

他将永远地活着,然后被切切实实地抛弃和遗忘。

“我已经是这泉水的一部分了。”


从那以后,张伟再也没有来看过薛之谦。

-


张伟走后的树林像是变了个样。

那些日子里,明媚的阳光褪了一层光泽,稀薄地洒向不再发出轻跃欢愉声的泉水。更多的树影缀在薛之谦的身上,他开始觉得冷,于是便穿起了一件短袖。深绿的影斑层层叠叠地交错在他胸口的布料,黯淡了心跳的颜色。


有一天他依偎在一棵结实的树干,将蜷缩的身体托付给淡淡的草木香梦寐。

他隐隐感觉身体好像变暖了些,不愿醒来,可嘴唇上总有柔软潮湿的触碰唤着他,迫使他再次从沉甸甸的睡梦中挣脱。


张伟。


他猛地睁大眼睛,全身僵在张伟暖融融的臂弯里。照在张伟身上的光温柔地爬上他紧贴着的薛之谦的皮肤,与此同时那些笼罩于薛之谦衣衫上的树影也被风吹去,从皱起细纹的柔软衣角边匆匆溜走。

薛之谦怕自己还在梦里。

他不舍得眨眼,睫毛低垂不甘落下,像曾经的蝴蝶于光影中颤动,温柔地在心头飞浮。


然而这并不是梦。

他用力捉着张伟的衣袖,狠狠地攥在手心里不放开。

因为张伟唇上的湿润,还有肩肘被张伟湿乎乎的手握住沾染的水痕,是他永远不会认错的味道和温度。

薛之谦眼里噙着的泪终于在他眨眼的瞬间破出。升起水雾的视线变得模糊,却虚幻不掉被亲吻的感觉。

潮湿的吻疏落漫开,张伟嘴唇上凉凉的细小水珠真切地融化在薛之谦的舌尖上。

来自不老泉的水。


🌸



梗来自纳塔莉·巴比特所著的《不老泉》。

不知道这篇结尾我有没有写清楚所以再说一下:最后就是张伟自己也喝了不老泉和薛在一起了。

祝大家2018年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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